2. 何耀光、何世柱

中華總商會永遠榮譽會長何世柱畢生關注勞工權益，曾任多項公職，1978年與父親何耀光一同接受訪問，何老先生特別重視十名兒女的人格培養，並分享對中國書畫的喜愛。 

近40年過去，何世柱再次接受本刊訪問，分享從父親接手福利集團生意，由建築轉型至收租，近年再變賣部分資產分紅，繼承的不但是父親逾百億的物業及價值連城的稀世書畫，也是40年父親熱心公益的精神。

何耀光、何世柱父子談新時代與舊家風

梁潤堅

何世柱先生是一位知名的地產建築商人，他不但在行內聞名，而且很年輕便當上了東華三院的主席，又獲得了太平紳士和 MBE 勳銜，除了歷任一些行業商會的會長外，更同時擔任很多政府的諮詢委員會的委員。

何先生積極參與社會事務，但是單從一連串的名銜看來，人們不易辨別他究竟是真正熱心公益，還是一位喜歡藉社團活動而出風頭的有錢名流；幸好記者因工作關係與何先生常有接觸，而他每一次的談話，予人的印象總是那麼誠懇穩重，對其所負責的工作也有深切了解，絶對不是一般純粹為揚名、為增加社會關係而搞社團活動的人可比擬。

因為有較多的接觸，記者獲知何世柱先生生長在一個很有教養的家庭，他的父親耀光老先生是福利建築有限公司的創辦人，他自從來港定居以還，五十多年來，一直從事建築行業，至於發展地產、旁及置業等，也有三十多年歷史，他不但事業有成、妻賢子孝，而且身體健康，雖然已經七十開外，但精力異常充沛，友輩給他一個「十全老人」的外號，實在貼切得很！ 

何耀光先生和何世柱先生實在是本刊喬梓篇的極佳素材，所以經安排後，我在一個輕鬆的假日上午，訪問了他們兩位，主要談的是家庭成員，尤其是在大家庭中的相處之道。

何耀光   何世柱  記者

大家庭生活的樂趣

何老先生，能告訴我一些有關閣下與子女間相處的情形嗎？

 我有五個兒子、五個女兒，除了最小的女兒還在英國念碩士課程外，其他都已專科畢業。念完書的四個女兒都已結婚，沒有一個出來做事，都留在家裏當主婦；至於五個兒子，全都結了婚，除了老大世柱，還有老三，他們兩個幫我料理福利的業務，其他三個分別是建築師、醫生和工程師，各有各的工作崗位。

我現在是跟世柱和最小的兩個兒子一同居住；其實大家庭制度在香港已經不大適宜，除了人多意見多，即思想距離的問題外，居住地方淺窄也是一個重要因素，我們幸好還算有足夠的地方，所以還能維繫較多的家庭成員生活在一塊，不過也不能與五個兒子全部住在一起，跟三個兒子同住是很理想的了。 

人的思想總有點距離，家庭成員全憑互相忍讓和遷就才能生活在一起，所以人數太多會令磨擦的機會增加，那就不大好了。不過，爸爸，看來我們幾兄弟相處算是十分融洽，而且思想也相當接近，對嗎？

重潛移默化的家教

何老先生是以什麼方式教導子女的？  

中國有數千年文化，自然有許多優越的傳統，我個人比較接受儒家思想，雖然孔子的學說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絶對正確，但這是由於年代不同，因時移世易而趕不上時代，但在倫常綱紀和人性教養方面，其觀念是十分正確的，而且可以促進人與人之間的關懷和聯繫。

儒家一脈，盡是導人向善，教人有層次地表現愛心，試想想，假如沒有愛心的話，這個社會只有自私、傾軋，又憑什麼力量才能維繫和有所改進？！ 

家父很重視對兒女的教導，自小便向我們灌輸孝悌思想，教我們行事為人要有善意和愛心，在我們還很年幼的時候，爸爸除了不斷叮囑我們兄弟好好待人，就是對動物也要好好愛護；他平日處世待人的作風，也是極為有效的教導方式；他一向工作很忙，但總抽點時間跟兒女相處，我們小時候愛聽故事，他便常講二十四孝。 

很多年輕人不能接受所謂傳統道德那一套，主要是施教的方式不妥善，把道理倫常全部教條化，囫圇吞棗，很容易把事情弄僵。  

其實儒家的精神，能夠融入一個人行事為人的態度上，能以身作則的話，生活在你周圍的人很易受到潛移默化，用不著動不動便搬出大道理訓示人家，惹人反感。有許多為人父母的，只知道拚命賺錢，盡量尋歡作樂，雖然也捨得在兒女身上花錢，但是卻把教養的責任放在次要的位置，造成社會有許多疏於管教的青年愈來愈自我中心；不少人還在埋怨子女不孝順父母，其實這與父母自小照顧兒女的方式有著極密切的關係。我不曾要求子女長大成人一定要對我好，但我認為自小重視他們的人格培養，那麼，當他們長大後，只要人格健全，自然就不會大逆不道。

妙喻自由的爭取

爸爸說過香港的教育對時下的風氣也要負上相當責任。  

對呀，香港的教育方式只重視灌輸知識，忽略德育的重要，即使談及人格培養，也大多採取西方國家的放縱形式，教孩子們爭取自由，而不向他們解釋自由是要付出種種代價才能得到，往往令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遇上很多困惑和疑慮，甚至受到傷害；如果設個譬如說，自由有如一煲滾燙的熱水，假知只知道叫孩子取來用而不告訴他適當的方法和小心的提防，結果孩子在取水時燙傷了，才知道有傷痛之虞。 

何老先生有「十全老人」的雅號，看來與十個兒女均學有專長而且十分孝順有關吧？！ 

這是朋友間對我的戲稱，因為我有五男五女，總算全部長大成人，也許就這是所謂「十全」吧！ 

世叔伯們可能認為家父一生沒什麼憾事，所以稱他為「十全」的因素也很大。 

或許是的。我辛勤創業，不算徒勞無功，對社會也有交代；自己的健康很好，子女個個長大成人，總算各有專長，而且難得在聽話，所以實在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事情。

家父倒可以接受「十全」二字，至於「老人」嘛，他是不肯承認的，依你看，他也不像一個老人吧！  

喜愛明末忠烈作品

何老先生，閣下除了保留中國人的舊家風之外，聽說對整理廣東文獻、收藏書畫也很盡心盡力，是嗎？ 

我個人雖然念理科出身，但自幼念過不少線裝書，對中國文化頗有偏愛，民族觀念也很濃，曾在報章撰寫專欄 — 黎明集，為的就是要表達個人對時事及道德觀念的意見。 

至於整理藏書方面，我先後編纂了明代遺民書畫錄，及數十套明末忠烈遺集，是詩文集；大致來說，我對明末忠烈的作品最有興趣。 

我對字畫的喜愛，令子女對美術也產生濃厚的興趣，世柱小時候畫國畫的表現很不錯，近年因工作太忙才荒廢了；我的另一個兒子，也很喜歡畫畫，而且畫得不太差。

由於我每天早上仍返公司，而且工作相當忙，所以下午才舒閒一些，留在家裏休息，多數是閱讀或整理一下書畫。 

父親病倒放棄升學

何世柱先生，能否談談你怎會決定協助父親繼承福利集團的生意？ 

當我在華仁中學念大學預科那一年，原先計劃到外國攻讀醫科，但是家父染病，身為長子，只有提早接管公司的工作。

世柱是非常難得而且顧家，我那一年剛好50歲，染病初期，醫生說是心病，後來才弄清楚是神經衰弱，令世柱很年輕便要挑起生意的重擔，他其後在工專念建築，而且成績很好，是高級榮譽畢業的。 

對於較早出來做事，我認為並無任何損失，反正一邊做事，一邊學習，有實際的經驗使我更能掌握書本的理論，是很難得的機會呢！ 

我們兄弟間的思想算是比較接近的，對家庭固然有深厚的愛護和責任感，就是對社會民族的觀念，也不致太稀薄。67年的動盪，有辦法的人都設法移居外國，我也有幾個弟妹到了外國，但是他們很快便決定重回香港，因為這裏到底是中國人的社會，生活與工作都有意義一些，其實他們留在海外也有很好的發展機會，就是因為不能投入異族的社會環境，所以選擇香港。

家父的作風令我們兄弟數人都重視社會工作，我和舍弟們（樑、鏗、堯、傑）都花不少時間在社團活動和公益事業方面，為的是受了父親的薰陶，認為應該提供一點力量，服務社會，才能盡了公民責任。

百子千孫與一嬌兩妙

何老先生有很多孫兒吧？

我有七個內孫，加上外孫是不少了。

老人家原喜歡孩子愈多愈好的，但我們兄弟都奉行家庭計劃的指導，實行一個嬌、兩個妙，我和二弟、三弟都有一子一女，四弟暫時只有一個兒子，所以總共是七個。 

有關子女的多寡，家父跟我們原本持不同見解，幸好他老人家終於放棄成見，也贊成我們的做法，彼此不存成見也是我們大家庭相處融洽之道！ 

我以前還是古老那套，認為兒孫當然是愈多愈好，兒媳既然都認為兩個妙，我仔細再想，現在世界人口太多，產生糧食及其他種種問題，節育也是好事，這才想通了，接受了新一套的觀念。 

結束了一次閒話家常式的訪問，回程上感到香港的陽光和空氣還算清朗，這裏受污染的程度未算嚴重吧？！  

（原刊於1978年1月）

百億身家的傳承之道
何世柱︰防患未然變中求穩
林祺娟  鄧傳鏘

水能載舟、亦能覆舟，遺產可以是後人的助資，亦可以是紛爭的根源。香港實業家何耀光一生行善積德， 2006年遺下逾百億的物業及價值連城的稀世書畫，作為家中長子的何世柱肩負傳承的重責。近年，何世柱陸續放售家族企業福利集團的物業，以便下一代得到分紅各自發展事業，至於當年父親搶救的國寶，他最希望能回饋給社會。

位於跑馬地的何家大宅，樓齡逾半世紀，是從事建築的何耀光買地自建，3層高，樓梯花崗石扶手，無電梯，恍如粵語長片的佈置。何世柱自豪地說，幾十年不必大修。客廳擺設有書畫、父母的塑像、家庭成員照片，現在這裏是何家聚餐的飯堂，訪問當天，3個弟弟都來了。78歲的何世柱在祖屋細訴父親生前的點滴。

何耀光生於1907年清末年間，自幼父母雙亡，全賴母親金蘭姊妹撫養成人。窮人孩子早當家，1938年何耀光31歲已創立福利建築公司，承辦政府工程。 

生於亂世的何耀光有一腔愛國、悲天憫人的情懷。1941年日軍佔領香港，啟德機場被炸爛，日本人聘請福利公司修復，何耀光拒絶做漢奸，連夜關門大吉，舉家匿藏，街坊沒有告發。然而手停口停，糧食短缺，何耀光一度將兒女託付妻子娘家照顧，當時何世柱四五歲，跟舅父擺地攤賣故衣賺錢，對當時的苦況記憶猶新。

父子拍檔50年

何世柱憶述：「爸爸曾念中山大學一年，數學好、勤奮、懂英語，善與洋人上司打交道，二十幾歲已參與興建港島區最大的瑪麗醫院。到了六十年代，我二十幾歲，福利承建九龍區最大的伊利沙伯醫院，我是項目經理。當時伊院不僅是九龍區最大，而且是英聯邦最大。」港九兩間龍頭醫院，都是何氏父子的傑作。 

何耀光活到百歲，2006年離世，但他大約50歳時，一名庸醫曾錯誤不斷症他患心臟病，令他以為命不久矣，急需子承父業。何世柱十兄弟姊妹，長兄為父 ，惟有放棄讀醫的夢想，入讀香港工業專門學校（理工大學前身）兩年學建築，畢業時20歲，馬上加入福利，父子拍檔50年。  

然而何世柱對於家業傳承並非一成不變。從子承父業、建築轉型收租、到現時變賣部分資產分紅，經歷了「變中求穩」三個階段，緊扣香港經濟半世紀的變遷。

建築工程風險頗高

1953年石硤尾寮屋大火，福利受政府所託極速興建 H 型徙置大廈，一個月內安置四萬災民，是何耀光的代表作，H 就是何的英文縮寫。福利全盛期承接建屋、馬路、渠務、海面工程....，父親鍾情建築，兒子卻另有想法。

何世柱說，建築材料可賒數，以前本錢就算不多，都可以從事，「福利的創業本錢很少，爸爸當年沽滙豐股票，得6,000元，與幾個朋友合資組成公司」。力不到，不為財，每項工程都需要監管嚴謹，一項都不能疏忽，後來何世柱愈做愈覺得風險很高，「一幢樓落成，永遠存在，少一根鐵，永遠少一根鐵，可能直至20年，40年後突然倒塌，才發現偷工減料，要負責任的不是建築工人，而是建築公司。最初建一幢可能數千萬元，幾十年後如果發現問題，想拆卸重建，成本可以倍增至數以十億計，破產都解決不了」。

還有，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，「福利承接不少政府的馬路工程，建築材料當然放在路旁，但公司不時收到警察來電，要求馬上移走材料，或畀錢擺平。當時已經雷厲風行反貪，畀錢警察，驚犯法，不給，警察又恐嚇拉人坐監」。做生意， 犯不著冒坐監風險。

何世柱慢慢說服父親同意業務轉型，將建築工程所賺的錢投資買地、買樓、重建，以租金收入為主，他估計歷年累積的資產已至少100億元。

沽售部分物業套現分紅

一向鍾情收租的福利過去兩年卻有異動，去年樓市高峰期，罕有放售部分物業，包括全幢商廈、獨立屋、舖位，保守估計值50億，市場揣測紛紛，有說撤出香港，有說估計地產市道見頂套現....

其實，從早年建築轉型收租，與現在沽售部分物業套現分紅，都是變中求穩的策略。 

何世柱首次公開解釋箇中原因，他指出，福利最初股東五人，父親佔最大份，但不超過50%，5個家庭發展到第二、三代，有一二百人，股東增至40名，舉例說，每年2億元租金收入，兩厘回報，每個家庭只分到幾千萬，人多意見多，年輕一代成員各有本身專業，或者想有筆較大額的資金創業，或對收租行業無興趣。

他笑稱即使自己也說服不了做工程師的兒子接手生意，因為兒子嫌收租無工作滿足感。 

股東不同意公司變「善堂」

此外亦有股東不同意福利集團變「善堂」。何世柱說：「別人加租10%，當年我父親可能加5%，他認為，租客賺到錢，不介意多付一點租，租客若生意差，加租只會趕他們走。招新租客又花時間又花介紹費，得不償失。」

何世柱透露曾經考慮將福利上市作為出路，但父親生前不同意，認為無理由自己賺錢要跟外人分享，最後何世柱亦認為物業的折讓太大，上市不可取。「例如福利前年放售南灣別墅，估價4億，遠低於真正價值，最後成交卻是8億。」

近年，股東們均同意出售福利部分資產，以便各人分到一筆錢自由運用，剩下未售的物業繼續收租，股東每年仍有分紅。至於北角油街福利貨倉原址改建為海逸君綽酒店，是福利與長實的合作項目，若干年後才分紅，惟有留給後人處理。何世柱承認，未來50年香港的物業價值升幅，預期不會像過去50年般瘋狂。 

「就算第三代不爭，第四代爭，就麻煩了。福利的規模會慢慢收縮，總好過直到有股東表達不滿才想辦法。」透過減磅防患未然，何世柱有信心，可避免出現像一些家族鬧上法庭爭產的難堪。

何世柱身為長子，一家之主，還有一宗百億家族傳承要動動腦筋。

家中藏畫總值逾百億

上世紀五十年代，解放後，達官貴人逃到香港，時興炒金，炒燶後只好變賣書畫，何耀光出於愛國，不想國寶流失，粗略估計先後斥資數百萬收購，只買不賣，以其私人書齋「至樂樓」名義收藏，大部分是明末清初書畫，小量是明朝中期及宋元。其中清初畫僧石濤的《寫黃研旅詩意冊》，何世柱相信是石濤存世最好的畫冊。現存22頁，至樂樓收藏18頁，其餘4頁在故宮博物館。

「父親的書畫可能總值一百幾十億，或幾百億，好難講，不想圖利，只想留給後人。」自幼隨父四出鑑賞書畫的何世柱說。

年近歲晚「望天打卦」

年近歲晚，何世柱就會「望天打卦」，遇上氣候清爽，就號召弟弟們回家一起「曬畫」防蟲，小心翼翼把平時收藏於樟木櫳或陽江皮櫳的書畫分批取出，晾一晾，透透氣。幾兄弟一邊茗茶，一邊鑑賞先父的私人珍藏。 

保存書畫需要心機、時間、金錢，現在幸有愛好藝術的姪女何敏文打理，但長遠如何保存及傳承卻費煞思量，「因為愈來愈多子孫出國留學，有些連中文都不懂」。書畫是先父遺物，有感情，不能像公司投資的物業般出售，攤分利錢。  

「歸宿可以是在香港或內地自設小型展館，靠一個基金長期運作。或部分書畫捐給政府，交由藝術館收藏和展覽，上海博物館提議過接收全部藏品，以捐贈者命名一翼。」

至樂樓藏品曾於2010至2012年間應邀借予香港藝術館、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公開展覽，命名《明月清風》。可是展覽一次，運輸和保險安排十分費神，何世柱坦承不能經常做。

「即使現時大家生活過得去，同意捐贈，將來會否突然有人生活遇上巨變需要錢周轉，不同意捐贈呢？」未有定案前，繼續「曬畫」為樂。 

關注勞工權益「我與父親不會賺到盡」

財富可以傳承，精神何嘗不可。生於不同年代，何耀光與何世柱兩父子都熱心公益。何耀光曾任香港建造商會會長、東華三院總理。受父親感染，何世柱26歲便當上香港歷史最悠久的慈善服務機構東華三院的主席。大半生擔任的公職都與社會福利、勞工福利有關。

何世柱最佩服父親行善方式實際兼細緻，「幾十年前沒有慈善基金，爸爸看報紙，見有慘事發生，他的指定動作是叫司機到苦主屋企附近的米舖，吩咐每月給這家人送米和油，我爸爸找數，而且隔一段日子去探望，看看這家人還有什麼需要。有個孤兒立志讀醫，我爸認為他是可造之材，替他交大學學費，後來他果然成為名醫」。

26歲升任東華三院主席

何世柱因緣際會，早於22歲起便參與慈善工作，26歲已升為東華三院主席。

東華三院贈醫施藥，靠政府資助，名伶新馬師曾生前經常上電視唱《萬惡淫為首》為東華籌款，是重頭戲。新人事新作風，何世柱著眼於整頓東華內部管理，「有不少陋習，病人本身是窮人，住醫院還要給阿嬸利是，醫生在外面又開檔診症，問題是他們比政府醫院的人工低一至兩成，東華醫生月薪大概1200元與政府醫生1500元之差。我想，要求員工清清白白，首先要有合理薪酬，故此我向政府爭取增加撥款，東華員工薪酬與政府醫院看齊，當年這種行為已經被人叫做反叛」。

時任醫務總監跟他討價還價：「何生，你做東華主席，無非將來想做 JP（太平紳士），有奬章。同工同酬可以，但東華三院必須跟政府醫院一樣，向病人收費。」何世柱沒有答應，因為當時法例不准東華三院全面收費，而且，政府醫院門診收費1元，對六十年代的窮人是沉重負擔。

「勞資雙方都有偈傾」

同工同酬、修改法例、東華服務收費（門診除外），後來一一實現。何世柱這趟既是僱主身份又為僱員爭取權益的經歷，深刻影響他的價值觀，往後數十年，他不少公職與社福、勞工有關。

何世柱是勞工顧問委員會僱主代表，總是設法拉攏資方與勞方各讓一步，「在勞顧會三十多年，勞資雙方，我都有偈傾，希望關係和諧。」最低工資、侍產假開了頭，當前爭議是應否訂立標準工時。 

他相信，「資本主義不會死，因為資本家明白到要某程度善待勞工，不斷壓榨只會招致反抗，故此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接受一些國際協議和勞工福利，例如罷工權、合理工時，不跟從者就會被杯葛，競爭力下跌。我和爸爸與一般資本家不同，不會賺到盡」。

（原刊於2016年2月）